《南京條約》之前,掌權者對她虎視眈眈,只為了地利之便、為了更廣闊地征服遠方,那時的她僅是漁人企盼回到的家,只是座依賴海洋為生的島。後來的發展大家都知道了,香港成了金融重鎮,總在全球城市排名中穩定上榜,繁榮、發達、日夜燈火通明,未曾停歇,可如今的她傷痕累累、滿目瘡痍。《無間道》刻劃的港式江湖、《重慶森林》中套著迷幻濾鏡的在地街景,都是我們記憶中的美好香港,仍在腦海中閃爍盛放—穿梭摩天大樓間的摩登男女裝束時髦體面、街道紊亂卻自帶隨性瀟灑的迷人風采。

 

但,這是你我身為「外來者」所看見的香港,到底香港人眼中的香港,是什麼樣子呢?也許你可以從一代名導「陳果」的作品中看出些端倪。

 

《香港製造》— 無路可退,但前方的路又在哪裡?

 

後《香港製造》時代的陳果,總和獨立藝術電影脫不了鉤,但八零年代的他其實也是主流電影工業中的小齒輪,就連劃時代的《香港製造》都是依循那模式拍出來的。《香港製造》沒有重磅卡司,男主角是陳果在路上偶遇的男子李燦森,資金不到百萬,素材用的是電影公司送的過期和零碎底片,可也正是因為素人不加矯飾的純粹、缺陷膠卷特殊的成像,讓《香港製造》呈現出香港電影從未有過的樣貌。

 

 

而《香港製造》的劇情,就如同從過期底片中提出的畫面一樣,殘缺、不完美:走不出情傷而選擇從高樓跳下一了百了的女中學生、罹患絕症的瀕死少女、因家庭失和而浪跡街頭的小混混,還有那個總是跟在他身旁智能不足的男孩…,這四個少男少女就是譜出《香港製造》故事的主人公,他們被命運牽到一塊,在名為青春的惡水中拼命掙扎,上不上得了岸,他們甚至沒有力氣去想。

 

 

《香港製造》九七年上映,正值香港回歸,有人乾杯歡慶,也有人對未來感到焦躁不安,而陳果拍出了千禧年巨大歡騰前,香港人的集體離騷。將視野轉至西方影壇,好似和《猜火車》主角們作為蘇格蘭底層人士的共同焦慮,頗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 

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— 落後者哀歌

 

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是陳果「妓女三部曲」第二部作品,故事圍繞著一名神秘女子展開。大磡村內有位朱爸,他帶著兩個孩子經營「朱仔記燒臘店」維生,某天兒子阿細(梁仕平 飾)放學路上認識了漂亮的東東姊姊(周迅 飾),開心地帶她回家吃好料,沒想到東東的出現好似為朱家生活點亮了一盞明燈,氣氛都活絡了起來,但只顧著開心的一家子,卻沒想到他們視為「天使」的存在,卻是日後揮之不去的噩夢 ⋯⋯。(圖片來源: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劇照。

 

 

香港人喊 Hollywood「荷里活」,好萊塢怎麼就搬到香港了呢?原來那是座 1997 年在九龍鑽石山開幕的豪華商場,而和它在對街互望的就是一處寮屋聚落「大磡村」,潮濕擁擠的鐵皮屋、破辦髒亂的巷弄,和荷里活廣場形成鮮明的對比。大磡村在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拍攝後不久,便被清拆夷為一片平地。

 

 

其實片名《香港有個荷里活》便暗示著陳果想透過本片探討的議題,以好萊塢象徵新興亮麗的強勢文明,而香港則是在地草根的代名詞。都市現代化的進程,代表著進步與昇華,卻也侵蝕了香港的原始樣貌,除了大刀闊斧地摧毀重建之外,是否還有更能在兩者間取得平衡的辦法?就算有答案,也是 23 年後的今天的事了,大磡村永遠不再

 

《墮胎師》— 寧與屋共存,不與親共眠

 

將視野拉回 20 年後的今天,陳果將帶著最新作品《墮胎師》問鼎第 57 屆金馬獎「最佳導演」,時光流轉、局勢浮動,但不變的是陳果仍在用他獨特的視角,訴說著屬於香港的、大時代下的小人物的、血淋淋的故事。(圖片來源:《墮胎師》劇照。

 

 

珍姐(白靈 飾)身懷雙重身分,是家庭主婦,也是無照為少女動刀的黑市墮胎師。她仰賴這份工作將孩子養大成人,女兒卻說媽媽在「踐踏生命」,而價值觀相左也埋下了母女關係崩塌的種子。剛滿 16 歲的 kiki 提出要珍姐在她成年時,將房產轉到自己名下的要求,這對把「寧與屋共存,不與親共眠」當作座右銘的珍姐來說,根本是不可能的事。kiki 為此離家出走,遠赴深圳找上長年未見的父親,但卻在一次意外中,又輾轉回到了媽媽身邊 ⋯⋯,這對母女該如何化解隔閡、踏上和解之路?又或者,她倆只能因現實而漸行漸遠?(《墮胎師》劇照。

 

 

《墮胎師》藉由主角珍姐與女兒 kiki 之間的矛盾,帶出了香港民生問題,在寸土寸金的時空背景下,有多少人在僅有不到十坪的空間裡過生活?買房買房,都是上流社會那幫人才能盡情複製貼上的小動作,輪不到市井小明心懷這虛無大夢。

 

Dappei 結語:

人們總說陳果拍的是藝術片,但其實他只是在呈現他眼中所見、腦海所想的「真實香港」,除了這 3 部電影以外,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》、《三夫》也都是值得一看的作品。電影之所以迷人,是因為它能在短時間內讓觀眾體會陌生人的一生,也讓你我知悉過去前所未見的一切,維多利亞港的燈火、太平山頭上往下望的絕美夜景,那是我們對香港的鮮明印象,但當這座城市褪去華麗幻象,或許有更多值得人們深入了解的內在價值。

 

文字編輯:Izzie | 圖片來源:IMDb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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