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人的美麗是上天眷顧的表皮美好,可是張鈞甯不是,也絕對不僅於此。深刻的內涵、淬鍊的優雅,都讓她在開口間,讓內心的力量成為一股信念。

 

盛夏的苗栗,熱空氣執著地吸附在皮膚表層,熱辣的陽光不留情地在臉上劃下紅燙的痕跡。在這個連工作人員也不禁哀嘆「真的好熱」的一天,張鈞甯不以為苦,她套上秋冬時節的大斗篷,就算厚重的材質壓著清瘦的身軀,就算熱氣已經籠罩全身,她的臉上看不見一絲勉強或慍火,眼神裡的堅持不言而喻。那是關於一個演員的敬業,更是對自己作品的深刻要求。

 

她總是這般全力以赴,努力到令人敬佩,那般的敬業微小到採訪前總是事先閱讀訪題,反覆思考題目,更不用說投注心力的電影與戲劇。她就連人生和興趣也是這般「一生懸命」,跑全馬、轉山、高空彈跳…,這些可以稱之為極限運動的活動,她無畏無懼,在不斷的挑戰裡看見自己的成長。

 

 

在外界看來閃閃發亮的女演員人生,她也懂得向內沉澱,學習靜思,不執著於浮華世界的萬事萬物。這些年來的淬鍊,她更加大氣之際,知性高冷的底蘊也更為柔軟動人,一種關於女演員的淡然優雅,如今在她身上展露無遺。

 

 

爆量的作品產出

這幾年來,張鈞甯的作品不斷,今年更是作品大爆炸,除了大受歡迎的《溫暖的弦》,與宋承憲合作的《大轟炸》,電視劇《長何落日》《如懿傳》也即將上映。這些作品,恰巧兩部都與戰爭有關。她在《大轟炸》裡飾演義無反顧的戰地記者錢雪;剛殺青的《長河落日》也是部諜戰劇,她飾演的角色葉碧瑩本來是見習軍醫,偶然成為了間諜。「錢雪是一個勇敢的人,有一場戲我印象很深刻,在大爆炸的現場裡,所有人都往外跑,只有錢雪是拿著相機一直往裡頭衝的。其實在拍的時候,就特別感覺到了錢雪的勇敢跟她的生命力,讓我敬佩。我想,世界上所有的戰亂戰爭本質都是一樣的,但是在當下的這群人,為了自己的生命如何堅持過生活,非常讓我感動。」

 

除了這兩部,已上映的電視劇《溫暖的弦》也讓鈞甯奠定電視劇女王地位,數度登上熱搜版;職場單身女性的角色「溫暖」讓許多女性深有所感。「當初看小說的時候,那個劇情其實是更虐的,只是我和張翰都覺得,自己已經不是年輕偶像型了,就不要再演那種很裝的樣子,所以決定往真實去演,包含她在工作上的應對進退。」這部劇最終以破四十五億點擊率風光收場,問到當初有沒有想過如此受歡迎,鈞甯悠悠地說,拍戲的時候,演員很難對任何戲有預期。「拍了這麼多年戲,很常覺得會好的,可能不一定會好。其實我覺得角色有命,電視或電影本身也有命,所以我的習慣是,只要知道想學到的東西,後面像票房、收視率會看得比較淡。」

 

 

 

古裝劇的緣分

巴掌瓜子臉、細緻的五官、深邃的輪廓,被網友譽為古裝扮相顏值最高、特別標誌的鈞甯,覺得拍古裝總的來說還是特別好玩。「拍古裝很熱、頭上頂了一堆東西很重,但日常生活中不可能有那樣的裝扮,所以還是挺有趣的。其實不管是古裝劇、現代劇、年代戲,就永遠在跟一個跟自己有緣分的角色碰在一起,然後這些角色都會讓你有一些痛苦,但是走的時候又會留一些東西在你生命裡。」

 

張鈞甯不是科班出身,對演戲這件事,只能靠自己的勤奮和悟性。透過經歷的每個角色,最後到達了現在的位置。就像 2014 年的《武媚娘傳奇》,她以反派女徐慧嚐到大紅的滋味。如今在好戲多磨、上檔時間延宕多時的《如懿傳》裡,柯里葉特.海蘭則幾乎與徐慧完全相反,「她不愛皇上,不想要任何名或是在裡面得勢,後來是為了她的姊妹如懿做了許多事情。她知道她這輩子沒要任何感情,要的是友情,一生一世為的都是如懿還有自己的孩子。」

 

 

每個角色都留在心底

從《白色巨塔》《痞子英雄》《武媚娘傳奇》到《溫暖的弦》…,從各樣類型、各樣風格的戲劇中,觀眾看到了更純粹的她,更多風貌的張鈞甯。她也從每次理解角色的過程,獲得表演的養分。「我進入角色的程序很長,首先是先去理解她吧,先想像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,然後就開始一直用不同的方式填,從她的生活習慣、從她的個性、從她的服裝打扮去變成比較相像的人。我想,所謂的入戲就是相信,相信這個人是真的,相信她所有周邊人物的關係是真的,相信年代是真的,觀眾也會覺得你演得是真的。」

 

也因為這般用心詮釋,她常常在下戲之後,在幾乎可說是神聖的瞬間,理解到角色似乎還在某個時間點存在。「每個角色走了之後,都會留東西在我身上,或者改變一些習慣,或者給你一個觀念。我還記得當初《白塔》拍太久,大概一年多,拍完的時候還在念研究所,搭火車去中壢的路上,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劇裡面的一個畫面,然後我就哭了,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哭,現在更是記不得了。我想,每部戲其實都有一兩個那樣的時刻。」

 

 

不輕言放棄最喜歡的事

即便已經成為了一線女星,光鮮亮麗的外殼骨子裡更多的是堅毅,在更多時候她將挫折反芻成難以入眠的夜。她揚起甜美的笑容對我說,挫折的時候很多,簡直多到快要記不得了。「覺得自己演的跟想像的不一樣,一回到房間就很鬱悶,打開一瓶紅酒、點起蠟燭,開始覺得自己很差勁,內在會有很多糾結。」

 

 

 

「但身為演員內心就是得強大。」鈞甯這麼說。「每一次沮喪的時候,就只能提醒自己,在鏡頭面前只有一次機會,沒有任何人應該為了你的失誤再來一次。如果有是幸運,沒有是常態,所以你應該把握每一次站在鏡頭前面的機會,不可以鬆懈。」

她說完全不沮喪是不可能的,也坦言超量工作連自己都覺得誇張,「你問我會不會累?身體上會累,但心裡上是很開心的。能做演員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,因為我真的很熱愛我的工作,我在裡面得到的太多,遠比我能給的還多。」

 

她提起幾年前與乾爸拍攝《你照亮我星球》時,她聊天時得知乾爸開拍前晚失眠,即便已經演了這麼多年,他每次拍戲時還是會緊張,每一次聽見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的時候,他依舊會忐忑不安。「再厲害的人都會有挫折的時候,我之前訪問康永哥時,他說各行各業的人都會遇到困難,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。我想到自己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是易經老師,他說紫微斗數,每個人就是十二格,不可能每一格都是最好的,每一個人都有缺失,只是在於平衡,然後你能不能理解這件事,在不好的時候讓自己過去。」

 

 

不完美也別後悔

長的標誌,個性勤奮,人也聰明,這樣的她沒料到走進了演員,翻轉了她的人生。小時候的她,其實很沒安全感,是在從最小的廣告試鏡開始,發現了表演能夠讓她比較不在意別人的眼光。「無法想像如果不做演員會是什麼樣子,表演內心最底層的變化,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禮物。詮釋別人之後,也開始理解每個人有不一樣的立場跟選擇。它更是一個沒有邊境,然後永遠充滿可能性的事。然後包括表演而來的影響力,讓喜歡自己的人重視跟環保、公益有關的事情,都很不容易。」

 

 

 

從小就是優等生的張鈞甯,小時候更是極端的完美主義,她說自己直到如今在工作上很常如此,「但我也在學習完美主義裡,是有一塊要承認自己的不完美,然後承認到很多事情的缺憾,也相信很多時候這樣就是最好的安排。」

 

鈞甯說自己對人生唯一希冀盼望的事,就是永遠不要後悔。「雖然我相信靈魂會轉世,但生命都是有限的,我能記得的也只有這輩子的事情,所以這輩子我想盡可能的看看世界有多大,去看每一個我能遇見的人、跟他們結下善緣,」

 

 

運動是我最好的決定

除了選擇演戲之外,鈞甯說,選擇運動是她人生至今最好的決定。源自於 2011 年跟品牌合作了 21 公里的馬拉松開始,鈞甯開始愛上跑步。當初她為了馬拉松訓練了半年左右,在訓練的過程中,發現跑步能夠釋放壓力,因而愛上這項運動。「大概是那個時候,我開始發現運動後,會意識到很多身體上的小肌肉,作為一個演員,應該要盡可能去開發我的身體,它們都有無限的可能。而當你開始相信自己的身體有無限可能的時候,你就會相信自己的生命也有無限的可能。」

 

不僅在體能、精神度和身體線條上有著莫大改變,在心志上,鈞甯也因為跑馬拉松感悟到更多人生道理。用流汗這件事與靈魂對話,在心情不好的時候,用運動得到釋放和安慰。「跑馬拉松其實跟人生很像,只要跑自己的,不用跟著別人。因為每一個人都是一段馬拉松,不管你從什麼時候開始,到結束前你都一定得跑,而且永遠只有你一個人。中間或許會遇到一些人,但是它們可能忽快忽慢就離開你了。這些可以對應到你工作上的夥伴、感情上的夥伴,甚至是家人,人生到最後就是得自己一個人完成。」

 

 

 

 

珍惜每個春夏秋冬

習慣用晨跑認識一座城市的鈞甯,提到旅行和運動心情就放鬆了不少。她提到自己在印度跑洛迪花園(Lodi Garden)的時候,聽到遠方傳來穆斯林唱歌的聲音,感受到神聖;在布宜諾艾利斯的生態公園裡跑步,遇見了快滅絕的動物;在京都跑鴨川的時候,看見一對對情侶在河邊談戀愛;或是在義大利迷路時,巧遇工作上的攝影師;或是跑在蒙古廣大無垠的草原裡,感覺到自己的渺小…。

 

用運動和旅行往外看見世界的她,也用打坐這種方式,訓練自己的氣場,往內尋求更多美好。「每天會遇到不開心的事,但在打坐的過程中,可以把自己不好的氣排出去,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,打坐完心情會比較好,也得到很多平靜和自然的愉悅感。」

 

 

 

至於大家最關注的感情生活,鈞甯一派淡然地說:「現在真的只想要找到一起生活的人,這比要不要結婚來的更重要。真實的生活是感情的基礎,我想找一個人是可以跟我一直對話、一直分享的,所以理想對象其實沒有任何設限。我不在意外貌,我不在意他有沒有錢,但我在意他能不能跟我聊天。這種事情不用慌,每個人或早或晚都會有對的人出現,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,然後他就會來,完全不用著急。」

 

在訪談快結束的時候,鈞甯說,萬物有春夏秋冬,秋冬的蜇伏就是為了迎接春和夏。如今正處於人生春天之際的她,秉持這般雅致質地,相信她的春夏只會更遠、更迷人。

 

Text / Marie Claire美麗佳人

Photo / Marie Claire美麗佳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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